院子里的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。
隔壁屋的呼噜声戛然而止。
苏建国连鞋都顾不上穿,光着脚就冲了出来。
“娘!
咋了?
出啥事了?”
他一出门就被雨淋了个透心凉。
只见苏老婆子瘫在茅房门口的泥水里,抱着一条腿,疼得满地打滚。
裤裆处湿了一大片,屎尿齐流,臭气熏天。
“鬼……窗户上有鬼火!
是你爹……是你爹不让我卖丫头,他来找我索命了!”
苏老婆子指着柴房的窗户,在那瑟瑟发抖。
苏建国猛地回头看向柴房。
窗户上黑漆漆的,什么都没有。
白磷燃烧极快,那点“鬼火”早就烧完了,只留下一片被熏黑的玻璃渣。
“娘你发什么癔症!
哪来的鬼!
那是玻璃反光!”
苏建国气急败坏,但心里也有些发毛。
他是个特务,做贼心虚,最怕这种神神叨叨的事。
但他更怕苏老婆子的腿断了。
这要是残废了,以后还得他伺候,那不是耽误他的大事吗?
“哎哟……我的腿……断了,肯定断了……”苏老婆子疼得首抽抽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娘你忍着点,我背你去找村头的赤脚医生。”
苏建国咬着牙,把一身屎尿的苏老婆子背了起来。
哪怕他嫌弃得想吐,现在也不能扔下亲娘不管。
这可是他在村里立“孝子”人设的关键。
“老二……带上钱……那王医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……”苏老婆子疼得快晕过去了,还不忘叮嘱钱的事。
“知道了!”
苏建国不耐烦地应了一声,背着人就往外冲。
大门“砰”的一声被撞开,又被风吹得晃荡。
两人前脚刚走,柴房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苏念念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。
她冷静地看着两人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,嘴角并没有什么弧度,只有一片冰冷。
好戏才刚刚开始。
她没有浪费一秒钟,迈着小短腿,首接冲进了苏建国那屋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白酒的混合臭味。
苏念念的目标很明确。
她知道苏建国有个习惯,最值钱的东西从来不放柜子里,而是藏在这一双破解放鞋的鞋垫底下。
这是他在特务培训班学来的“灯下黑”。
上一世,苏建国每次数钱都避着人,但有一次苏念念被关在柜子里,透过缝隙看个正着。
她爬上炕,找到那双还带着泥点子的解放鞋。
掀开散发着酸臭味的鞋垫。
果然。
一卷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团结(十元人民币)。
苏念念手有些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这具身体太虚弱了。
她把钱抽出来,粗略一数。
足足有五百多块!
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,这绝对是一笔巨款。
除了钱,还有一沓粮票和布票,甚至还有两张极其珍贵的工业券。
“这些,就当是你给我的精神损失费。”
苏念念毫不客气地把钱和票子塞进自己贴身的小肚兜里。
她又在屋里翻找起来。
不仅要钱,还得要吃的。
她在柜子深处翻出了一包桃酥,还有两个白面馒头。
不管三七二十一,先塞进嘴里几口。
干噎的馒头顺着食道滑下去,胃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。
吃饱了才有力气跑。
就在这时,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个搪瓷大碗上。
碗里还有半碗没吃完的小米粥,那是苏建国留着明天早上热着吃的。
苏老婆子平时把小米看得比命都金贵,只有苏建国能吃,苏念念只能喝刷锅水。
苏念念的视线移向窗台上那一排落满灰尘的瓶瓶罐罐。
那是苏建国平时用来伪装“赤脚医生”身份的草药粉。
其中有一罐,颜色微黄,气味刺鼻。
那是强力巴豆粉。
是苏建国用来给村里的牲口治便秘用的,药效极猛。
给牛用一勺,牛都能拉得虚脱。
苏念念搬过凳子,爬上去,抓起那罐巴豆粉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将里面的粉末倒了一大半进那个搪瓷碗里。
然后拿起筷子,搅匀。
小米粥本来就粘稠,颜色又黄,混进去根本看不出来。
做完这一切,她把现场恢复原状。
甚至连地上的脚印,都用旁边的破布擦得干干净净。
她就像个幽灵,在黑夜里完成了一场无声的掠夺。
做完这些,苏念念并没有立刻逃跑。
外面的雨太大,她一个小孩子,没车没伞,走不出二里地就会冻死。
而且,苏建国只是去村头看病,很快就会回来。
现在跑,等于自投罗网。
她得等。
等明天天亮,等那个关键的机会。
苏念念回到柴房,重新躺回那堆破棉絮里。
她怀里揣着五百块巨款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。
这一夜,她并没有睡着。
她在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着明天的逃亡路线。
天快亮的时候,院门响了。
苏建国背着打了石膏的苏老婆子回来了。
两人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。
苏老婆子还在哼哼唧唧,苏建国累得像条死狗。
“娘,你先歇着,我吃口饭,还得去联系买家……不是,联系李老棍子。”
苏建国把老娘扔在炕上,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他端起桌上那碗冰凉的小米粥,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。
“这粥咋有点苦?”
他皱了皱眉,嘟囔了一句。
“苦啥苦,那是你心里苦!
赶紧吃,吃完了把那赔钱货送走!”
苏老婆子骂道。
苏建国也没多想,几口就把粥喝了个底朝天。
躲在柴房门缝后的苏念念,看到这一幕,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
吃吧。
吃得越多,拉得越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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